中学数学课上,我一般会快速做完自己会做的题,然后把剩下的时间拿来死磕最难的那几道。老师在讲什么,我不一定跟着。只有讲到难题,或者我不会的题时,我才会抬头认真听。

到了大学,这个习惯也没有太大变化。很多课我不怎么听,甚至不去。但如果一门课学得不好,我会坐在教室里,一边自己想,一边等教授讲到我还没弄明白的部分。

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。毕竟,从小到大,我一直在传统的中国中小学教育环境里学习。上课、做题、考试,是我熟悉的全部。没有尝试过其他环境,我也就不知道,什么对我 work,什么不 work,什么只是我已经习惯了。

直到大学,再到工作,随着环境和信息交流方式不断变化,我才慢慢 figure out 自己是怎么学习的。我也开始觉得,如果说现在有什么在制约我的成长速度,那大概是:我是一个 bad, bad, bad reader and listener。

我对知识其实很有兴趣。一旦有一个想解决的问题,我会非常想把它弄明白。我通常很自然就知道,自己已经知道什么、还缺什么、应该去哪里找答案。那时候我会非常 attentive,非常 relentless,也非常 hungry for knowledge。

但这份求知欲很依赖那个问题。

没有一个想回答的问题时,我很难记住读过或听过的东西,也很难产生进一步的思考。四大名著我至今没有读过,英语课上老师推荐的书也基本一本没读。在学校的时候,我往往靠电影和摘要了解内容。

可如果有一个问题等着我回答,我又非常非常 good at finding answers。我会找资料、对照不同的解释,一直追到自己想清楚为止。这可能也解释了为什么我考试经常还不错:题目已经替我提出了问题,接下来就是去找答案。这件事我很擅长。

听别人讲解时,大致也是如此。我喜欢先自己想,用自己的方式把问题推一遍。等到想不明白的地方,再去听别人的解释。那时我会听得非常认真。如果有人打断,我会 super annoyed,甚至有点生气。

而在其他时候,眼前的内容只要和我正在想的问题关系不大,我就很容易 distracted。自己的问题还没想完,我很难把注意力完整地交给另一个人,或者一本书。

我慢慢意识到,自己是一个非常 problem-driven 的人。这让我很善于解决具体的问题,但也有一个局限:我经常是已经想好了解法,再去找 missing pieces。

高中做圆锥曲线题时,这种倾向就很突出。计算和几何两条路通常都能走通,但针对某一道题,其中一条可能会简单得多。我一旦选定一种方法,就会很想沿着它继续做下去。

即使老师讲了另一种更简单的解法,而且我也听懂了,我通常还是更想把自己的方法做完。我想知道,沿着自己的思路,到底能不能走到答案。

后来我才更准确地理解了这种执着:一个没有完成的想法,会让我一直放不下。

我可以理解别人的方案,也可以承认它可行。但自己的思路还没走完,就会一直占着我的注意力。那个感觉很简单:I want to finish it.

在学校里,代价可能是多算几步、多花一些时间。到了工作中,问题更加 open,影响可能就更大了。什么值得解决、哪些约束更重要、应该从哪里入手,本身都需要探索。

我仍然很容易被完成自己那条路线的愿望吸引。即使理解了其他方案,我也未必会继续花时间深入了解:为什么别人会想到这条路?他们看到了哪些我没有注意到的东西?这套思路还能用在什么地方?

我可能因此错过了一些学习机会。

长期如此,也会影响我积累知识的方式。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,所以找得很快。但对那些暂时用不上、和眼前问题看不出什么关系的信息,我又非常 impatient。它们也许能在未来帮我换个角度,只是在此刻,我还不知道能拿它们来回答什么。

写到这里,我觉得开头的“bad reader / listener”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完整。我很会带着一个问题去学习,但不太擅长给其他问题留出注意力。尤其是自己的想法还没完成的时候。

我希望保留这份想把思路走到底的执着。很多东西,都是我沿着自己的路线反复尝试、迟迟不肯放下,才真正弄明白的。

同时,我也想学会在某些时候主动停下来。

也许我需要一个更明确的 agenda。开始阅读或交流之前,先想一想:这一次,我希望弄明白什么?是把自己卡住的地方想通,理解另一种思路,还是看看这个问题有哪些值得探索的方向?

我也想试着扩展自己问题的 depth 和 diversity。除了“我这条路怎样才能走通”,也问问“别人为什么会这样想”“还有什么问题是我没注意到的”。过程中,也允许原来的问题发生变化。

这些我还没想得特别明白,更谈不上已经形成了什么习惯。那个没完成的想法,大概还是会让我一直惦记。我还是会想 finish it。但我希望自己能更主动地决定:什么时候继续,什么时候先放一放,听听眼前的人在说什么。